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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雜志內容

        風骨與情懷——父親周翼南和他的師友

        父親離開我們一周年了,但并不覺得他離開得很久。因為有父親的文與畫相伴,我一直以為他只是遠行了——在浩瀚的宇宙中,不再有時空的束縛,如他一生瀟灑脫俗的性情,如他那枚方印“隨心所欲”。

        父親遠行后,我陸陸續續整理他的文稿畫作、筆記書信。古人有云“文人相輕”,父親卻在文藝界有著眾多師友,在朋友們的眼里,父親真誠隨和、樂善仗義,他用他真摯質樸的筆,記錄著與他同時代的文學家、藝術家等師友的深情厚誼,雖非生死之交,卻可稱肝膽相照。這些文章,收錄在他的《畫外談畫》《書房畫室》《秋菊集》《手相》等散文集中。在父親的文字里穿行,追隨著他的足跡,我讀懂了父親,讀懂了一代知識分子的風骨與情懷。


        活得有聲有色的黃永玉

        數月前,著名畫家黃永玉先生仙逝,讓我想到父親與黃公的一段文緣和畫緣。

        2020年5月,黃公夫人張梅溪(兒童文學家、畫家)去世,那日,得此悲訊,父親佇立在窗前,久久地凝望著遠方,目光好像要穿過長江、珠江,翻越太平山頂,停駐在黃公在香港的“山之半居”。


        黃永玉夫婦與周翼南.jpg

        黃永玉夫婦與周翼南


        “她非常細心?!备赣H輕輕地說,“我去香港的時候,考慮我出行坐交通車,她還為我準備了些港幣零錢?!备赣H說的她,是張梅溪女士。

        父親能文擅畫,他所欽服的兩位中國能文能畫者,一是黃永玉,一為韓羽。父親說,黃永玉是真正的大家。黃公懂得美,謳歌美,卻又有一種難得的疾惡如仇的氣質?!八麩崃业負肀А異邸?,又熱烈地擁抱‘憎’,他不折中,不調和。他身上具有藝術家極可寶貴的良知秉性。他幾乎是毫無顧忌地、毫不留情地、以他的方式鞭撻‘假惡丑’,而不考慮后果?!?/p>


        黃永玉長卷.jpg

        黃永玉長信手卷


        一次黃公評點父親的作品,寄來毛筆所書手卷大函——一筆不茍寫在宣紙上的長信。信中談做人為文作畫,父親大贊黃公此函“言詞懇切……執著中蘊超逸,嚴謹中涵豪放,真乃大家之風范……倘去信中稱謂,便是一篇對文人畫士有啟迪的文章”。

        父親《手相》收錄有一篇《談沈從文的一次“發言”》,由此,黃公在信中談做人和為文之道:“文中‘沈從文’篇,很有六朝風度,極見文筆,尤其節奏中之起伏關系,活脫一個柔中有剛的沈從文。鐘書先生說過:‘別看從文微笑溫婉,他不干的事,你強迫他試試!’”

        談及作畫,黃公這樣寫道:“畫,不過兩類:科班與票友??瓢嗳鐝堓?、顧閎中、張擇端;票友如八大、石濤、徐渭、齊白石類。傳習方法自有不同:科班不說,票友多在抽象與具體協調運用中得到三昧真火。幾百年寫意理論中,意境、飄逸、含蓄多難悟具體要領,其實只在兩味藥料之抽象與具體調配得宜可耳。所謂‘生’,所謂‘熟’、所謂‘墨色’、所謂‘水法’、所謂‘筆妙’,都不過熟練之后產生的偶然之趣。不要故作偶然,故作傻氣,故作天真。有如踢足球,進門的那一腳偶然,是以幾萬次必然的鍛煉中得到。否則是運氣?!?/p>

        父親尤為感動的是,黃公見他擅畫貓,極詳細地談到畫貓的要點,還在信上畫了幾只貓予以說明。信末他告訴父親,正利用自己的材料在寫一部小說,不久將離港赴意大利,并留下香港和意大利的地址以便父親聯系。

        1996年,父親應邀去英國舉辦個人畫展,特取道香港,就是想看望在香港的黃公。在“山之半居”,父親受到黃公及夫人的熱情接待,進行了非常有意味的交流。擔心父親在香港出行不方便,張梅溪女士還為他準備了一些港幣以應急。臨別,黃公說:“回后,再來坐坐,聊聊?!?/p>

        于是,父親回漢時再次繞道香港拜訪黃公,還帶了幾幅習作請他指教。黃公同夫人一張一張仔細看畢,黃公點點頭只說了三個字:“不容易?!?/p>

        那日,父親在黃公家吃了一頓帶辣味的午飯。滴酒不沾的黃公,拿出一瓶湖南有名的“酒鬼”,款待也不會喝酒的父親。此刻父親才知道,“酒鬼”的包裝是黃公設計的。

        那次拜訪,黃公熱忱邀請父親:“我明年2月在長沙,我歡迎你來,然后一起到鳳凰去?!彼f:“鳳凰值得看看。要是你3月來就直接到懷化,那里都知道我,喊我叫‘大伯’,你說是大伯的朋友,他們會接待你的?!?/p>

        如今,黃公夫婦與父親均遠赴天國,在另一個時空把酒言歡。父親將黃公的長信裱成手卷留給我們,我一直記得父親的叮囑:要學這些前輩,要活得有聲有色。


        贈送黃山日記本的張肇銘

        整理父親的日記書信,一本褚黃色封皮的日記本引起我的注意:封面有“1957”字體壓印,書脊處為父親的筆跡“黃山日記1976.8.17”。又是怎么回事呢?翻開日記,扉頁寫有“一九五七元月十四日肇銘購于武昌”。那筆跡不是父親的,而是“湖北三老”之一、著名畫家張肇銘的。

        張老的日記為什么會被父親珍藏?扉頁左側,父親寫有這樣一段話:七三、七六年曾與張老談及黃山,張老贊譽不止,促吾一游,并以當年黃山記游借我閱之。然黃山未游而張老先逝,不勝慨嘆。張老逝后首去張老家還此日記,又蒙師母見贈以作紀念。

        落款時間為“1976年7月”。

        我細細翻看,日記前20頁為張老的記錄,時在1958年5月12日至12月之間。后面是父親的“黃山行一九七六年八月”(“黃山行”是父親與摯友唐翼明一行同游黃山的游記,后出版《黃山九人行》)。

        父親在“黃山行”之前,有一篇萬余字的“寫在前面”,記述了與張肇銘,以及“湖北三老”中另一位著名畫家王霞宙先生相識相知的緣分。父親結識張老,就緣于王霞宙的引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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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著名畫家張肇銘贈送的日記本扉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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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周翼南畫作


        那是20世紀70年代初,父親什么也不愿意寫。他暫時找到一條出路:學畫水墨畫。那時我還小,只曉得父親將手中的“小筆”(鋼筆)換成了“大筆”(毛筆),將小紙換成了大紙,和我一樣在紙上畫畫。

        有時候,父親會帶著他的畫出門,母親告訴我,他是去見老師了。

        老師便是王霞宙。父親得到王老的賞識和指導,在較短時間取得了顯著進步。同時,王老也發現了父親的問題——用筆太快,不夠沉著?!澳阋獙W學張肇銘老師,他用筆是很講究的?!彼扑]父親去向張老求教。

        于是,父親帶著王老送給老友的一包寶貴國畫顏料和介紹信,來到張肇銘家。得知父親作畫還不到半年,張老非常高興:“你沒有條條框框的限制?!币徽Z中的,后來,父親的畫題材廣泛,“自由揮灑,直抒胸臆,但得情趣,不拘繩墨”(畫家魯慕迅評語)。

        初識,張老同父親從古代的水墨畫談到今天的水墨畫,從武漢美術界談到北京、上海美術界,談到中國古典文學和水墨畫的關系,甚至談到日本的浮世繪及武漢的國畫出口……張老驚奇眼前這位學畫剛半年的年輕人在美學知識方面的淵博。

        那是1972年,父親剛進入而立之年。張老不僅是聞名遐邇的著名畫家,還是德高望重的湖北省美協主席。但張老沒有一點架子。他們的談話甚至還有一些爭論。

        張老對父親學畫的方法尤為欣賞。父親說,他學畫山水是從黃賓虹和李可染入手,因為他們一個用筆活,一個用筆厚實;再研究傳統技法,則學石濤和賀天健……

        張老認真地聆聽:“真的嗎?很有意思!下次你把你的畫帶給我看看?!焙髞?,父親將一些畫作帶給張老指教,張老很滿意:“你學畫的辦法是有些道理的,一般說來,半年不可能畫成這樣。不過你用筆太快了,該慢還是要慢,你的畫有些躁氣,這以后要注意,成為習慣就難改了?!?/p>

        父親發現,張老是一位喜歡談天的老人,盡管他有嚴重氣喘的毛病,甚至他喘得很厲害也不影響他交談的興致,直至他喘得話也說不出。但是他緩過氣來又繼續說,不要緊,不要緊,坐一會,坐一會。仿佛談天對他是一種極大的樂趣。父親與張老的關系后來非同一般,只因兩次救了張老的命。

        一次父親看望張老,發現他一人在家,躺在床上喘得氣都出不來了,幾乎不能說話,卻不肯去醫院。父親連忙請了一位醫術頗高的朋友,到他家里為他看病,又按處方趕忙買了藥送去。第二次更為嚴重,神志完全昏迷,家人束手無策,父親設法將他及時送到同濟醫院,轉危為安。

        張老的夫人對父親頗有好感:“你同張老有緣分,老頭子很喜歡你,他說你是一個忠誠的人?!备赣H沒理解這忠誠二字的意思,在他看來常去看望只是覺得老人太寂寞了。母親后來告訴我,張老夫人好感的背后有一個原因,就是父親從未向張老索取畫作,她對父親說:“你很好,總不向張老要畫,如果你想要什么畫,就向老頭子開口,他一定畫的,你不要不好意思?!?/p>

        父親在學畫山水時,因朋友的一本《黃山攝影集》心生神往,根據攝影畫了一大批“黃山圖”,帶給張老指教。

        “不錯,有黃山的味道?!睆埨衔⑿χf:“不過黃山的云你畫得不像,我去過黃山——那是1962年——我特別觀察了黃山的云。你畫的云是平的,黃山的云是翻滾的。你的筆不能平著渲染,要讓筆在紙上翻滾……你最好能到黃山去一趟,那對每一個畫山水的人都有莫大的好處。石濤說:‘搜盡奇峰打草稿’。奇峰在哪里呢?在黃山嘛?!闭f著,張老找出一疊畫稿和一本日記本遞給父親,說:“這本日記記著我在黃山旅行的情況,這些畫稿是我用毛筆在黃山畫的速寫。也許對你有些好處。我的山水不行,這些速寫不能表現黃山的千分之一……總之,你最好到黃山去一趟,很可以開開眼界?!?/p>

        1976年8月,父親終于有了黃山之行,遺憾的是未能有機會向張老講述游黃山的感受——1976年6月,張老因病去世。而在兩個月前的1976年4月,傳來了王霞宙在杭州去世的消息。

        父親難過地告訴了張老,并記下了當時的情景:

        張老默默地望著窗外,窗外有一棵濃密的大樹,使得房間綠茵茵的,他望了許久,搖搖頭,痛苦地嘆了一口長氣,然后轉過臉來對我說了這么一句話:

        “我總以為我要比他先走一步的,這回他走到我前頭去了?!闭f完,他又深深嘆了一口氣。

        僅過兩個月,張老與世長辭。

        父親在紀念王霞宙和張肇銘二老的文章中這樣寫道:歲月磨掉了我的許多記憶,然而這兩位老人平易近人的面容卻永遠刻在我的腦中。他們是值得我紀念的,他們是我生平見到的最好的老人,他們那么平易近人,對年輕人是那么誠摯,那么好。


        亦師亦友的“忘年交”曾卓

        父親擅長寫散文,特別是記人——親人、朋友。著名評論家於可訓在《見性情的文字》中說,“湖北武漢的作家畫家應當感謝周翼南,知名的不知名的,年長的年輕的,都讓周翼南點染得栩栩如生”。作家王石說,“在他的散文中,真誠與真性情是一以貫之的。不矯情、不做作……因為這些文章中浸潤著他的生命歷程與體驗”。

        父親的散文多短小雋永,長篇散文屈指可數,而那幾篇長篇散文也是作家、詩人綠原稱之為“無難無易”、情真意切到令人忘記作者是在寫文章的“超散文”:《妻子》《白發在陽光下閃耀》《刃口上的生命》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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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著名詩人曾卓與周翼南


        《白發在陽光下閃耀》有26000余字,寫的就是父親的師友、著名詩人曾卓。文章開頭這樣寫道:倘說這篇東西有它存在的價值,那是因為它寫了一個真實的人。而且,在某種程度上,它還寫了曾經有這樣的兩代人走過了這樣艱難坎坷的路。也許,它可以當作后人了解過去的一份記錄。

        父親與曾卓的結識,在20世紀60年代初期。那時曾卓已是不惑之年,而父親才21歲,只是一名文學青年,盡管隔著相距很遠的歲月的壕塹,卻成了彼此信任的朋友。

        1962年,父親在一所小學教書,創作了一部電影劇本《杜甫傳》,引起武漢市文聯負責人的關注,委托武漢人民藝術劇院的創作組,為一名年輕作者的作品舉辦小型討論會。著名文藝家莎萊時任劇院院長主持會議,創作組5位成員參加討論,其中就有曾卓。

        父親聽到“曾卓”這個名字,第一時間的反應是驚愕。因為這個名字讓父親想到胡風。

        父親對曾卓的過去一點也不了解,不了解他早就是一個有名氣的詩人,也不知道他26歲就擔任武漢市委宣傳部的文藝處長。

        關于那次討論會的詳情父親已經不記得了,他曾經記在日記本上,但日記本和他的劇本都在歲月動蕩中灰飛煙滅。

        但父親記得和曾卓的握手,他這樣描述:

        “他的手是溫熱的……他是一個頭發開始發白的中年人,矮矮的,穿著很隨便,樣子很和氣,留著稀稀拉拉的胡茬子,我估計他快五十歲了,實際上他那時才四十歲。當時正是夏天,很熱,他卻穿著一雙很舊的不透氣的黑皮鞋?!?/p>

        父親還記得那天曾卓最后一個發言,記得他的發言讓人折服,記得他和善的目光和誠懇的語氣。

        同父親年齡相仿的文友,有的對曾卓充滿尊敬,也有的退避三舍,仿佛曾卓身上會傳來使人致死的病菌。父親卻走進了曾卓在劇院的小屋。

        父親回憶:曾卓對自己的“創作”幾乎保持著一種沉默的態度,“也許他覺得贊揚和批評對我都不適用:前者容易使我自滿,后者容易使我喪氣。對于一個初學寫作者來說,要想寫出好的作品只有不斷地生活和不斷地學習,除此別無途徑。一般地說來,生活是只能靠自己積累的。而學習則很需要好的友人和導師——曾卓正是在這一方面不斷地幫助我和鞭策我。他不斷叮囑我要趁年輕記憶力好時多讀點馬列主義的經典作品,把一些馬克思主義的基本觀點搞清楚?!?/p>

        父親從曾卓溫熱的手中,接過許多許多很好的書籍:梅林的《馬克思傳》、盧森堡的《獄中書簡》、羅曼·羅蘭的《貝多芬傳》、盧那察爾斯基的《論俄羅斯古典作家》及許多古典名著。曾卓總是微笑著說:“這本書不錯,你拿去看看,認真看看?!彼€不斷提到老托爾斯泰,要父親認真地、反復地閱讀《戰爭與和平》。

        但父親那時喜歡杰克·倫敦和屠格涅夫的作品,還迷于馬克·吐溫的幽默和歐·亨利的俏皮,甚至覺得老托爾斯泰是一個不關心青年的威嚴的老人。直到有了一點真正的經歷和生活之后,才懂得老托爾斯泰的偉大:他在盡力地不讓別人看到他在寫作,他在盡力地讓別人看到真實的人和真實的生活。

        因為《杜甫傳》,市文聯負責人決定將父親調入文聯搞專業創作??缮鲜兰o中期之后,父親與曾卓失去了聯系。

        直到1967年的春天,父親才意外地在街頭見到了曾卓。

        父親對這次意外的相見記憶深刻:

        他正站在紅旗大樓的臺階上,默默地望著那無休無止的人流,黝黑的臉襯著他稀疏的銀發——他的頭發全白了。我朝他擠過去,很快擠到他的身邊;他驚愕地望著我,隨即微笑了,但我一時什么也說不出來;我擠過來時只有一種想同他見面的愿望,除此而外什么也沒有想。我們默默握了一下手,什么也沒有說。是的,說什么呢?能說什么呢?……我感到他的手是溫熱的,同過去一樣溫熱。

        此時,父親無力進行文學創作,就拿起了畫筆,但未放棄讀書。他同幾個可信的朋友組成了一個“借書網”,彼此交換中外名著。

        在一次借書后匆匆回家的途中,父親再次意外與曾卓邂逅。得知父親在畫畫,曾卓非常高興:“真的,你能畫國畫?有機會看看你的作品……不過書還是應該讀的?!备赣H笑了,下意識望了一眼自己的書包,書包里放著兩本書:《基督山恩仇記》的第一冊和杰克·倫敦的《荒野的呼喚》。

        “書包里有書么?”曾卓突然問,眼里充滿期待。父親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?!罢娴??很好,哪里借到的?”壓低了聲音:“哦,那本書……可以借給我看一看么?”……

        曾卓來到四唯路我們家的臨街小樓,兩面墻壁上掛著父親的水墨畫,這讓他的眼睛充滿了光亮。他欣賞著父親的畫,還有父親裝訂起來的畫冊——那是父親在“牛棚”中偷偷畫的。

        曾卓挑了一張父親很滿意的處女作——一幅近乎李可染畫風的《江南雨》,還借走了父親殘存的幾本書籍,其中有僥幸留下來的“古典文藝理論譯叢”。

        父親與曾卓恢復了往來,而且比過去更為接近,在生活上也對他提供幫助——母親如果做了好吃的、煨了湯,父親都會第一時間請曾卓與家人來打牙祭,還會定期送一些糧油物資緩解他生活的窘境。

        回憶這段歲月,曾卓說,在他處境最艱難的時刻,父親是少數敢于冒著風險與他來往并有著真誠感情的朋友中的一個?!八漠嬜?,為我那低矮簡陋的木閣樓增了一點氣氛,一點溫暖……他的畫是我在小閣樓上與江湖、山岳相通的窗口,也是我們‘相濡以沫’的物證。那價值遠遠超過了那些畫本身?!?/p>

        曾卓所說的“小閣樓”,父親找了去,它也成為父親經常帶我去玩耍的地方。我記得,閣樓的天花板很低很低,有點像我們家放雜物的閣樓,父親舉起我就可以觸到頂。墻壁上,釘著父親的畫《江南雨》。我能記住的,是陳舊的藤書架、長沙發、乳黃色石鐘,還有一把搖椅……父親讓我叫他曾伯伯,我有明顯的猶豫,因為他有著花白的頭發,看起來比我的外公蒼老得多。

        在閣樓里,曾卓和父親談他早已不在人世的母親,回憶他在重慶時代的生活和友人。談到他因特務誣告被捕,那囚室的寂寞……他平靜地敘述著,沒有一絲怨恨和不平,仿佛訴說著另一個人很不幸的遭遇。他們也談托爾斯泰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《復活》和《戰爭與和平》,也談《紅樓夢》。父親勸他每天寫一點兒——哪怕是一天只寫一千字。

        《白發在陽光下閃耀》中記錄了當時的情景:

        “我沒有一天寫一千字的習慣,我寫東西時控制不住自己,有時一天可以寫一萬字,但有時一個字也寫不出來?!痹繃@了一口氣,“我這個長篇怕很難完成的了,因為手頭沒有材料——我準備從1938年寫起……重要的是我的全部日記被抄走了,可能已經都遺失了,這些日記對我是很寶貴的?!彼瓜骂^,用手捂著眼睛,過了一會,他把手放開了,眼中有著堅定、不屈的光芒?!耙苍S我能寫出來!天鵝臨死前總要唱一首美麗的歌!哪怕是天鵝之歌!我盼望我的生命爆發出最后的火花!”

        曾卓爭奪寶貴的時間,拿起筆寫出他的散文:獻給他善良母親的《母愛》。接著,一口氣寫了幾篇他覺得應該寫出的書評……

        父親也重新開始寫詩,第一首是《春天的花》。第二首詩題為《海螺》——實際上是送給曾卓的。他希望曾卓重新沖進他熱愛的大海,再一次體驗戰斗的歡樂。父親的詩隨寫隨毀,也給曾卓看過一些,曾卓說:“不管怎樣,這是你自己的聲音,自己的!”

        從1962年相識相知,到2002年曾卓去世,他們一起經歷了寒冬,涉過了險灘,迎來了春天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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